笔记摘自 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 赫塔·米勒

2024年10月23日
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

两人整理过的衣物挨在一起,仿佛能阻止父亲把自己醉醺醺地从婚姻中摇出去。

追寻意义的瞬间,精神发烧,情绪冷战,都发生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: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?这个追问粗暴地抨击庸常,从“平常”时刻闪烁而出。

青蛙和蟋蟀是亡者的喽啰,夜里,它们对着活人说些透明的话,把他们的脑子搅乱。我屏住呼吸想听个明白,却忍不住要换气。想弄懂它们的语言,又害怕为此丢掉脑袋,踏上不归路。我想,谁一旦明白了那透明的话语,双脚就会被捆住离开地面,从村庄大盒子里被交出去,让周围的黑暗吃掉

天空开始啃啮青草,把山谷拉向自己,我必须在山谷被拉上去之前赶紧离开

更犀利地看清自己,也更厌恶自己

山谷的天空是一片巨大的蓝色垃圾,草地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垃圾,而我是它们中间的一小块垃圾,毫无价值的一小块垃圾

我的行为无法说服自己,思想不能令他人信服,已然是彻底的失败

我挑衅赤身迎面而来的无常,却无力找到可以勉强自己顺应世俗的尺度。

内心的疆域无须言语的覆盖,它将我们带到词语无法驻足之地。最关键的东西往往无法言说,而言说的冲动却总在旁流淌 。

强权将词语的眼睛牢牢捂住,意欲熄灭语言的内在理性。被置于监督之下的语言和其他形式的侮辱一样充满敌意,所谓故乡更加无从谈起。

沉默使我们令人不快,说话让我们变得可笑 。

我们用眼睛而不是用耳朵去倾听,会产生一种舒适的迟缓,内心的想法被拖长后分量愈加钝重。这样的重量词语无法提供,因为词语不会停留,它们在话语将完未完之际就已悄无声息。词语只能一个一个、一个接一个地说出,前面的一句话走了,才轮到后面的。而在沉默中,它们可以一起到来。那些被我们久已淡忘,甚至从未提起过的话语,都可以依傍其中。这是一种坚固的、自成一体的形态。而说话是一条线,需要将自己逐一咬过,再重新编织。

思想在脑中伫立,话语却飞走了。

空气中酝酿的往往不是好事。